雨是下午六点四十一分开始下的。姜浪记得清清楚楚，因为正好是他晚尖峰外送单量最大的时候。
他骑着那辆半旧的SYM机车，後座绑着防水保温箱，穿梭在信义区松高路和基隆路之间的巷弄里。两侧的办公大楼玻璃帷幕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灰白的裂缝，雨水打上去就变成无数条往下爬的水痕，像整个城市都在流泪。
手机架上的UberEats平台不断跳出新订单，他余光扫了一眼，第六单了。今天运气不错，雨天路滑少了一半外送员，每单加给二十块。
但姜浪今天不想跑了。
从下午三点开始，他右耳里就一直有个声音。很轻，像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，滴答、滴答、滴答，JiNg准到每秒一次。他掏过耳朵、拧过安全帽，甚至把机车靠边停了五分钟，但那声音不来自外面，来自他耳朵里面。
「幻听。」他把这归咎於连续半个月每天十六个小时的夜班。
可当他拐过忠孝东路五段旁的巷口，准备去取第七单的时候，他看见了一件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。
那是个红绿灯路口，暴雨已经让能见度降到二十公尺以内。路口的东北角有一个人孔盖，雨水正疯狂地往下灌，孔口形成一个r0U眼可见的漩涡。而漩涡正上方，悬着一只人手。
那不是正常人的手。皮肤是青灰sE的，五根手指瘦得像竹节，指甲又长又黑，从人孔盖的缝隙里伸出来，五指张开，像是在接雨。手腕以下的部分埋在积水里看不见，但那只手的手指在动，一根一根地屈伸，节奏跟姜浪耳朵里的滴水声一模一样。
滴答。屈一根。滴答。屈另一根。
姜浪猛地捏紧煞车，机车在Sh滑的柏油路上甩了半圈。他再看过去，人孔盖上什麽都没有。只有雨水打在水面上溅起的白花，漩涡旋转如常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，雨水灌进眼角刺得生疼。他告诉自己看错了，雨天光线不好，积水折S产生错觉。他催油门冲过了那个路口，但後照镜里他看见那个人孔盖正在缓缓向上顶，像有什麽东西从下面在推。
他没敢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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