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的这场长公主大婚,办得极尽奢华,却也极尽荒诞。
迎亲的仪仗犹如一条蜿蜒的红龙,在初春的微雨中穿过长街。震耳yu聋的唢呐与锣鼓声,却掩盖不住街道两旁百姓与士族们窃窃私语的嘲弄。
「堂堂尚书令之孙,竟甘愿入赘给一个豢养三十面首的长公主当那徒具虚名的傀儡驸马,这何家的风骨,真是一朝丧尽啊!」
这满城的讥讽,一字不落地钻进了高踞於汗血宝马之上的新郎官「何戢」耳中。
何令婉一身刺眼的大红吉服,头戴玉冠,剑眉星目。她那挺拔的脊梁没有一丝弯曲,任由料峭的春雨打Sh了红袍。没有人知道,在这身象徵着男子荣耀与入赘屈辱的红袍之下,束缚着一具怎样纤细柔美的nV儿身;更没有人知道,这三日来,尚书令府里经历了怎样一场撕心裂肺的风暴。
时间倒回三日前,尚书令府的密室。
当何令婉褪去男装,换回nV儿家的素sE罗裙,跪在祖父何尚之面前,说出自己要以「庶孙何戢」的身分入赘长公主府时,这位总掌全国政务、享有「三独坐」之尊的清流老臣,气得生生折断了手中的紫檀拐杖。
「荒唐!简直荒唐至极!」何尚之老泪纵横,指着自己最疼Ai的孙nV,浑身发抖,「婉儿啊!当年先皇赐下圣旨,是定下了我们何家与皇室的姻亲!那张圣旨,原本是留着让你堂堂正正嫁给当今陛下,母仪天下的啊!你如今却要nV扮男装,去给山Y公主当一个连面首都不如的挡箭牌?你……你这是要拿自己的清白与名节,去填那建康g0ng的无底深渊啊!」
「祖父……大宋的根基已经烂透了。」
何令婉伏在冰冷的青砖上,重重地磕了一个头。抬起眼时,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闺阁千金的委屈。
在那清澈的瞳底,倒映着的,是那日在吴兴疫区的泥泞中,贵为太子的他无视门第贵贱,不顾生Si亲自踏入酸腐病舍为流民端药洗疮的背影。那道在人吃人的乱世里生生凿出的刺目微光,早已化作了她眼底最纯粹、甘愿为之万Si不悔的狂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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