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冲破云层的瞬间,巨大的颠簸让林劲宇从浅眠中惊醒。舷窗外,铅灰sE的云层厚重得彷佛要压下来,机翼切割着气流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这声音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後,他也是这样,坐在飞往温哥华的航班上,看着下方的太平洋,心里空荡荡的,以为自己逃离了地狱,殊不知那才是地狱的开始。
「各位乘客,飞机即将降落余城国际机场……」
广播里的nV声温柔而机械,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催眠。林劲宇解开安全带,透过小小的圆形窗户向下望去。这座城市在Y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淡墨画。十年了,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回来——不是衣锦还乡,而是像一个逃兵,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无法癒合的伤疤。
行李转盘旁,人们推搡着,喧闹着。林劲宇独自一人站在角落,看着自己的黑sE行李箱在传送带上缓缓滑出。他伸手去提,手腕处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。那里有一道淡粉sE的疤痕,蜿蜒在桡骨之上,像一条丑陋的蜈蚣。那是五年前在温哥华的深夜,酒JiNg与安眠药混合作用下的产物。那天,他收到了吴梦夕的Si亡通知书。他试图用疼痛来抵消那种心脏被撕裂的感觉,结果只换来急诊室冰冷的缝合针线和医生鄙夷的目光。
「先生,要打车吗?」一名司机凑过来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,露出一口被烟燻h的牙齿。
林劲宇摇头,退到一边。他拿出手机,叫了一辆专车。车是黑sE的帕萨特,司机是一位话不多的中年人。车子驶出机场高速,窗外的景sE开始变得熟悉。路旁的广告牌换了又换,曾经那个巨大的可口可乐招牌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某个地产商的楼盘广告——「余生,遇见最美的城」。
讽刺。林劲宇心想。
收音机里播放一首老歌,是陈奕迅的《富士山下》。
「谁能凭Ai意要富士山私有……」
歌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。是啊,谁能私有?他连留住她人都做不到,还想奢谈什麽Ai意。
车子穿过繁华的CBD,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老式居民区取代。路面变得坑洼不平,路边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。这就是老城区,时间在此似乎停滞了。他让司机在巷口停下,多给了五十块钱作为绕路费。
雨,又开始下了。
不是那种倾盆大雨,而是余城特有的、黏腻的绵绵细雨。这种雨最是杀人不见血,悄无声息地就能打Sh你的头发、衣领,钻进你的骨头缝里。
林劲宇撑开那把黑sE的长柄伞。这把伞跟了他十年,骨架已经有些松动,但他一直没舍得扔。他走进那条悠长的青石板巷,脚步声在空旷的雨幕中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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